《高尔夫鹰雄》第一季是威尔·法瑞尔今年夏天在流媒体上线的一部美式体育喜剧，跟他搭戏的还有莫莉·香侬、吉米·塔特罗、福琼·费姆斯特这帮人，导演虽然对外公开的信息不多但幕后有《利刃出鞘》的导演莱恩·约翰逊参与制片，题材是高尔夫喜剧但看完全集你会发现它骨子里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完了”的那种荒诞和心酸。开拍那会儿威尔·法瑞尔在片场干过一件特损的事，有一场戏是他饰演的朗尼·霍金斯在练习场挥杆，结果第一杆就砸碎了旁边赞助商的广告牌，导演没喊卡他接着演，自己蹲在碎玻璃旁边捡那颗球嘴里嘟囔着“这风不对劲”【对应预告片情节9†L6-L7】，全场笑疯了但没人敢停，后来这段被剪进了正片第二集，就是朗尼高调宣布复出后第一次公开训练，开球直接击中场边观众脑门那场戏，你看的时候笑得拍大腿但又替他脚趾抠地。故事本身不复杂，朗尼·霍金斯曾是2004年世界排名第一的高尔夫球手，二十多年过去了身体到处都是退役信号膝盖咔咔响后背时不时抽筋，但他始终拒绝接受现实，因为他距离完成职业生涯大满贯只差最后一场大赛冠军。前妻斯塔西和儿子兰斯都劝他收手，兰斯如今已经是高球界的新金童各大赞助商追着跑那种，偏偏朗尼把儿子的成功当成对自己的羞辱，他把每一次崩盘都读成逆转的序幕，把所有人的劝告当谣言又把谣言当侮辱，这种自欺欺人的笃定恰恰是全剧最好笑也最心酸的地方。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三集那场父子在果岭上的正面对决，兰斯穿着赞助商量身定做的高科技球衣手里握着最新款的碳纤维推杆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教科书，朗尼穿着十年前那件洗褪色的旧polo衫球杆杆头都磨花了，他蹲在球道旁边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偷偷往儿子那颗球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被裁判抓个正着罚了两杆，那场戏他输了七杆却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说“我心理上赢了”，那种死鸭子嘴硬的劲儿被威尔·法瑞尔演得入木三分。全剧最绝的是第五集朗尼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夺冠后的获奖感言，练了二十多遍每遍都不一样，最后对着镜子里那个发际线后移眼袋快掉到颧骨的男人说“你还是2004年的你”，说完把演讲稿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蹲在床边把那团纸又捡回来展平，这个蹲在床边捡纸的动作据说拍了九条，威尔·法瑞尔每一条都蹲得不一样，最后用的那条是他蹲下去之后膝盖响了一声没站起来，索性坐在地板上把演讲稿读完了，导演说这就是他要的“身体比嘴更诚实”。这片子高明就高明在它不跟你讲什么热血励志，朗尼从头到尾没真正赢过一场像样的比赛，赞助商撤资媒体把他叫“时代眼泪”，儿子在记者会上被问到父亲时尴尬地咳嗽，但他就是不肯从那个2004年的自己里面走出来，那种固执荒唐又可悲，可你又忍不住觉得他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凭什么一个人不能跟自己的巅峰多待一会儿。整部《高尔夫鹰雄》第一季其实是在问一个特别扎心的问题：当你的身体、你的家人、你所在的整个行业都在告诉你“该走了”，你还有没有权利赖着不走。高尔夫这项运动太适合讲这个故事了，因为没有终场哨没有计时器，只有缓慢而屈辱地堆积起来的证据证明你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最适合看这部戏的应该是那些三十五往上在某件事上明显过了巅峰但死活不肯承认的人，不一定非得是运动员，可能是写代码的做销售的甚至是在酒馆闷酒回想自己二十岁那把吉他弹得有多好的中年人，你会发现自己看着朗尼在球道上跟儿子较劲跟膝盖较劲跟全世界较劲的时候笑着笑着就安静了，因为那面镜子里映着的可能是你自己，而《高尔夫鹰雄》最狠的就是它用满屏的垃圾话和翻车现场把你心里那点不甘心摊在果岭上暴晒，最后告诉你承认自己不行了这件事可能比拿冠军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