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粉月》由Soraya Akhalaghi主演并与Mehrdad Oskouei联合执导,2025年上映的这部伊朗纪录片,在阿姆斯特丹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拿下最佳电影奖之后又横扫了日内瓦、萨格勒布和Full Frame等多个电影节的奖项,看之前我以为是那种镜头精美、旁白深沉的难民题材纪录片,结果打开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整部片子77分钟,所有素材都是当时年仅16岁的阿富汗少女索拉娅在五年间用自己的手机偷偷拍的。她那时候被困在伊朗,嫁给了一个暴力的男人,白天面对的是家暴和禁锢,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她就把手机掏出来,躲在被窝里或者缩在卫生间角落,对着那个小小的镜头说话、画画、展示身上的淤伤。导演梅赫达德·奥斯库伊全程远程指导她拍摄,两个人隔着屏幕合作,一个在伊朗的暗夜里举着手机,一个在世界另一头看着传过来的画面给出建议。索拉娅是阿富汗人,父亲去世了,母亲逃去了奥地利,她被留在伊朗成了一名童养媳。她五年来唯一的目标就是攒够钱、找对路,穿过边境线去奥地利跟母亲团聚。手机里存着的那些视频有的晃得厉害,有的光线暗得只能看清轮廓,偷渡路上她被塞进集装箱里蜷着腿不敢出声,在边境线上被人推来搡去,在陌生城市的街头蹲在墙角等接头的人,那些画面粗糙得不像一部电影该有的样子,可恰恰是那种粗糙让你觉得每一帧都是真的,都是她用命换来的。真正让我觉得这部片子后劲大得吓人的,是索拉娅在逃亡路上一直在做一件事——她用沿途捡来的废弃鸡蛋托、泥巴和碎布头捏雕塑、画画。她把那些别人扔掉的垃圾变成了三个反复出现在她作品里的形象:一只始终跟在她身边的狐狸、一轮悬在头顶的粉色月亮、还有一个从来不笑的小丑。狐狸是她的旅途伙伴,月亮是守护者,小丑是她给自己的定位。有一场戏她蹲在某个城市的桥洞底下,面前摆着一堆她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鸡蛋托,她把那些凹凸不平的纸浆一点一点捏碎、沾水、塑形,手指头被泡得发白起皱可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亮,那个狐狸被她捏出来之后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架在旁边的石头上给自己和那只小狐狸拍了张合影。那种在逃亡路上还要挤出时间搞创作的劲儿,看得人心里又酸又暖——你不是在逃命吗?你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可《狐与粉月》告诉你,恰恰是因为她在逃命,她才必须做这些。她把所有的恐惧、愤怒、思念和那点仅存的希望全塞进了那些画和雕塑里,那些东西替她扛住了那些她一个人扛不动的东西。粉色的月亮在现实里不存在,可在她的画里它永远挂在那儿,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她随时可以抬头看见的承诺。这个16岁的女孩用一部手机和一堆垃圾造出了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有伙伴、有守护者、有可以对着说话的小丑,这些东西支撑着她走过那些她一个人根本走不过去的夜路。整部片子还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就是导演几乎没怎么干预画面的叙事节奏,那些手机拍摄的素材、索拉娅的画作动画、偶尔穿插进来的阿富汗政治新闻被混剪在一起,你分不清哪些是她刻意拍的哪些是她随手录的,可每一段都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一段她对着镜头跳舞,跳着跳着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淤青,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你就看见了那些青紫色的印子,那种美丽和残忍挤在同一个画面里的冲击力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镜头都狠。还有一段她在深夜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铺着一张画了一半的画,粉色的月亮下面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人,她拿着手机凑近去拍自己的作品,镜头晃动的时候你能听见她压抑着的呼吸声,那种安静比任何哭泣都让人难受。导演梅赫达德·奥斯库伊说索拉娅是个“朋克摇滚”式的女孩,我觉得这个形容太准了——这个世界给了她一个最糟糕的起点、一段最黑暗的婚姻、一条最难走的路,她不仅没被打倒,还反手把那些苦难揉碎了捏成了雕塑、画成了画、拍成了电影。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得主大卫·博伦斯坦在看了片子之后主动加入担任执行制片人,说有些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而且根本不想忘掉。确实忘不掉,一个16岁的女孩坐在异国他乡的黑暗里捏一只狐狸的样子,那种平静里带着巨大的力量,你想忘都忘不了。适合喜欢纪录片、关注难民议题、对艺术疗愈感兴趣的人,也适合那些在生活中觉得撑不下去了、想找一点力量的人——七十多分钟看下来不长,可看完之后你会觉得一个16岁的女孩能做到的事,我们这些大人好像也没什么借口说自己不行了。索拉娅最后有没有到奥地利见到母亲,片子没有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可那只狐狸、那轮粉色的月亮和那个从不笑的小丑从头到尾都在陪着她,你看着那些她用废弃鸡蛋托捏出来的雕塑,就会觉得不管她到没到,她都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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